莫道塞上寒

除了这些标志性的建筑，县城还隐藏着许多不大却是远近知名的地方。比如吃包子，一定是要去海师包子楼的。这就好比在老北京，烤鸭一定是全聚德的，绸缎一定是润蚨祥的，剪刀一定是王二麻子的一样。这些老字号（或者有一些名号不算老，不过在县城已经创出了牌子），大多都是遵循着中国古来的经营传统，内敛，不声张，名声的广播是靠着小市民千千万万张嘴，而不是靠着若大的招牌或者堂皇的店面。譬如提到包子，不管是县城人还是农村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提到海师，绘声绘色地给你描述那里的包子有多么多么大，馅料有多么多么考究，仿佛是那里的常客一样。而实际上，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海师的具体位置，以致于在西吉的第一个半年，我从没吃到过这著名的包子，而一直以此为人生一大憾事，仿佛去了北京没有登长城，到了上海没有上金茂一样。而真登了长城上了金茂，感觉其实也不过尔尔，所以当我误打误撞进了这包子铺的时候，不由生出一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感觉。店面极小而龌龊，牌子是被风吹破的，而包子做得也如同阿Q的癞头一样，凹凸不平，有着深深浅浅的坑。不过这并不影响海师在县城的声誉，人们照样乐此不疲地互相宣传甚至神化这包子，而我也乐得以一个食客的身份在旁边频频点头，添油加醋。

县城的民风淳朴。这一点虽然来西吉之前就想到过，不过淳朴的程度却是远超出我的想象。比如吃包子，我们犹豫到底是三笼还是四笼的时候，戴着回帽的老板总是乐呵呵地把四笼摆到我们面前，说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都可以退。再比如去买东西，你尽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挑个遍摸个遍，老板绝对不恼不怒，就算是不买，也会照样和你拉家常聊天气。信用经济在这里也是极度发达，没带够钱，没关系，东西拿去，下次来的时候补上就行。东西买回去不满意？拿回来就好，只要不是用得特别厉害，钱都退你，发票之类的根本免谈。

西吉被联合国评定为“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但那大多是对农村而言。在县城，人们生活得自在安逸，甚至有一些慵懒。县城的生活节奏极慢，虽然大部分人习惯早起，但多数店面不到九点钟是不开门的，除了经营早餐的店铺。大家都习惯于慢慢吞吞地散步，然后顺便买一点烧饼油条当早饭，或者大多数人都愿意自己动手，张罗一顿可口的早饭，其丰盛程度，绝不亚于上海某些家庭的晚餐。一到周末，除了电信、移动、农行这些部门，大多数机构是不加班的。在人们的观念中，周末就是周末，为什么要加班呢？加班又是为了什么呢？赚钱？升职？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只要钱还可以维持一份体面的生活，又干吗要贪多求大呢？若是你给他们讲起上海的那些小白领有多么辛苦，每天要加多少班，睡眠有多么地不足，他们的脸上就会浮现一种惊讶、不解甚至多少带一些不屑的表情，那神情仿佛在说，人生本来就是苦多乐少的，何必再自寻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