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塞上寒

我的宿舍是一间教学楼边上的平房，单人间。与一般北方的平房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是朝西的。也就是说，如果我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起床，断然不是因为我珍惜时间，闻鸡起舞。房间的朝向造成了室内的采光不足，以至于大多数时间都是阴阴的。没有生炉子的时候，地上总是潮湿的，水桶里漏出来的水似乎永远没有干的时候。不过这样对我极其脆弱的鼻粘膜倒是有无穷的好处的：虽然三合的海拔和波恩相仿，我却很少像在美国的时候一样，动辄在关键时刻就流鼻血。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我会把窗帘拉开，放进几缕阳光来。之所以说几缕阳光，原因在于教学楼就挡在我的屋间，即便是日照最充足的时候，我的房间也只不过能享受半个小时的温暖，接着就被教学楼拉长的影子所笼罩。不过这点阳光我也很知足，在复旦北区10号楼201C那个房间里，一年四季都没有阳光的影子，冬天的时候冷得像个冰窖，反而还不如这里。再说右灶神那里更惨，完全没有见到太阳的可能性（不管太阳从东西南北方升起）。人有了比较之后心理就容易失衡或平衡，这一点连伟大的凡平同志也概莫能外。
 
除了下午一个小时，我的窗帘基本上是拉上的。并不是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我不想成为学生争相瞻仰的对象。每当下课的时候便有学生涌出教室在我的房间前面徘徊，或是从教学楼二楼或是三楼的栏杆上遥望我的房间。尤其是早上四点半五点钟的时候就有学生在我的窗外大声读书，把我从梦中吵醒。不能睡好也就算，关键是我没有把自己的睡姿供大家欣赏的恶癖，于是只好拉上窗帘。
 
说到睡觉，就不能不提一下我的床。这是一张有年头的老床，床头和床板的颜色都是深红色，也就是现在流行的怀古红木家具的那种颜色。从颜色上推断这张床应该有好多年了，睡上去时吱呀吱呀的声音也证明了这一点。我托运了一百多斤的东西到西吉，偏偏忘记带褥子，于是从隔壁弄了一张破烂不堪脏得分不清到底是粉红还是大红的沙发垫子做褥子。垫子太薄，几乎也没有什么弹性，所以每天晚上睡床板都觉得很硬。虽然在上海已经习惯了直接睡床板，但在这里我脆弱的受过伤的小腰还是不时的抗议一下。床上的被子，实话说，经常是不叠的。一方面是由于早上很早要上课，时间紧来不及整理，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我懒，不叠的话中午困了就可以直接钻到被窝里去。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灰尘可以不落在床上，只是经常要把被子搬了去晒。当然刚到三合的时候我还是装模作样地整理过几天床铺的，甚至专门赶紧买了一把扫床的笤帚，以免学生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觉得我太邋遢。不过后来渐渐就坚持不下来了，看看右灶神他们也是如此，心里也平衡好多。再后来听说pooh住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便心安理得了。
 
与床同样乱的还有柜子。我的房间比其他几间好的地方就在于有一个柜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古董。柜子下层空间放着我掉了一个轮子的旅行箱和断了背带的旅行袋，用一块毡布挡着，轻易不动，否则毡布的灰尘就轻舞飞扬。中层有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虽然这三个月来极少用得到。最热闹的是上层的几个格子，摆满了无数的东西，有书、CD包、杂志、蜡烛、打火机、回香、手电筒、洗发水、润肤露、洗面奶、肥皂、剃须液、牙杯、蜂蜜瓶、奶粉罐、茶叶盒、饭盆、口杯、扇子、针线、电池、墨水、粉笔、胶水、录音机、磁带等等，不一而足，还有一个小号储藏箱用来收更杂的杂物。旁边的桌子大概会好一点，在堆满了显示器、台灯、键盘、鼠标、音箱、十几本书、四五支笔、口香糖以及各式食物、水杯、闹钟、一小盒药以及其他杂物的同时，还可以扒开一个可供备课或是读书的地方。三个抽屉分别放着食物（不同地方寄来的零食，也就是吃不饱饭时候的夜草）、书和杂物，当然还不忘记在最靠近床的那个抽屉里放上一把藏刀，以备万一。
 
房子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被这些大件占据之后就更没有多少剩余了。地面的其他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用来装煤、衣服、鞋子、支教队的药物和其他东西。屋子中间还竖着一个炉子，更加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所以这是我极少扫地的理由之一，通常没有多少可扫的地方。再者地面本来就是红砖铺成的，既然是砖块自然就有缝隙，那么泥土就是永远扫不完的，所以不扫也不见得就脏或者怎样，扫地于我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
 
时候不早了，就先写到这里吧。我的房间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我对这样的条件也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若干年以后要不要把这里辟成凡平故居，那是若干年以后的事情。假使要，再需要恢复原貌的话，就来参考这篇网志吧～